黑痣
“哦,朱沂,快快,帮我把耳环戴一下,一定赶不上看电影了!……给我一个吻,可以不可以?”美琴又在嚷了,不过那最后两句话可并不是对他说的,那是在唱一个由英文歌Seven Lonely Days改成中文的歌。朱沂笨手笨脚地赶过去,接过那一副滴里搭拉一大串的耳环,根本就不知道该用哪一头戴到耳朵上去,研究了半天才弄清楚,可是就没办法把美琴的耳垂安放到耳环的“机关”里去,何况美琴的脑袋又没有一秒钟的安静,一面让他戴耳环,一面还在穿丝袜,那脑袋就像钟摆似的左晃右晃。朱沂聚精会神地,好不容易瞄准了地方,才预备按“机关”,美琴的头又荡开了,接着,就听到美琴的一声尖叫:
“你一天听的恭喜声还不够吗?我本来准备留到明天再说呢!”朱沂笑着说。
朱沂每次坐在这豪华的客厅里,总觉得自己像件破烂家具被安置在皇宫里似的,就是那么说不出的不对,连手脚好像都没地方安放。尤其美琴总像只穿花蝴蝶似的满房间穿出穿进,那条彩花大裙子仿佛充塞在房间的每个角落,弄得他眼花缭乱。而收音机里的热门音乐又喧嚣地闹个不停;大鼓、小鼓、笛子、喇叭……真要命!他宁可静静地听柴可夫斯基的东西,最起码不会让人脑子发涨。美琴的尖嗓子和音乐响成一片,他总要紧张地去分辨哪个是音乐,那个是美琴的声音。
“不行,你今天晚上来吃晚饭!”
“好吧,明天希望你能听进去!”朱沂站起身来,收拾着书本,在这一刻,他只希望自己能生出两个翅膀,飞到美琴身边去。
“喂,走呀!你在发什么呆,电影赶不上唯你是问,那么慢吞吞的!”美琴又在嚷了。朱沂惊觉地站起来,走到玄关去穿鞋子,心里暗暗奇怪,平常自己多会说话,怎么一到美琴面前就变得像块木头!只会听她的命令,服从她的命令,像个小兵在长官面前一样。
朱沂握着那张大专放榜的名单,觉得比自己考大学时还紧张,好不容易才找到师大艺术系,老天!这小丫头居然取上了!他长长吐了口气,一个暑假的补习功课,总算没有白费。接着,他不禁微笑了,他仿佛看到了若青那副得意的样子,可是,康伯伯呢,他还以为女儿报考的是甲组呢!“父母要干涉儿女的兴趣和志愿真是最笨的事。”他想。从椅子里站起来,本想马上到若青那儿去道声喜,继而一想,她家里今天一定充满了道喜的人,自己何必去凑热闹?于是,他照旧到公司去上班。下午,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响了,他握起了听筒:
朱沂讷讷无言,心里却涌起一阵反感,男子汉大丈夫,岂是生来给人戴耳环的?在公司里,上司称他是“最好的年轻工程师”,可从没有人说他笨得像条牛。论文学造诣,论艺术欣赏,他都是行家,只是,他没学过给女人戴耳环,这就成了“不知你会干什么了”!
“我是朱沂,请问是哪一位?”
“你真笨,笨得像条牛!连戴副耳环都不会,我真不知道你会干什么。”
“有别的客人吗?我讨厌应酬!”
“哦,没有什么。”若青说,抬起头来,脸上有着淡淡的红晕,眼睛里有一抹懊恼和失望。“今天不要讲了吧,我根本听不进去!”
“就是你一个客人,如果你要把自己算作客人的话!”
“嗯,怎样?”朱沂问。他在想着美琴和她的男友。
“朱哥哥,你看到报没有?”若青的声音传了过来。
朱沂吓了一大跳,美琴已经一只手按住弄痛了的耳朵,一只手夺过耳环,对着他叹口气说:
“喔,恭喜恭喜,当然看到了!”
“哎哟!你想谋杀我是不是?”
“你怎么不到我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