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朝天子 第五十五章 一夜长大

“死在……自己人的手里。”

陈萍萍笑了起来，声音有些尖锐：“那你说，我为什么没有控制局势？”

范闲的两道眉毛渐渐皱起，问道：“五竹叔呢？我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离开母亲的身边。”

范闲沉默，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句话，身为人子，他当然不能说不应该，他甚至一直震惊于陈萍萍对叶轻眉深刻入骨的怀念和那种足以烧毁一切的复仇欲望。

“神庙来了人。”陈萍萍微微一笑，说道：“使者出现在大陆之上……我虽然一直不清楚你母亲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但是我能猜到，她和五竹和神庙一直都有些瓜葛，而且五竹一直很忌惮与神庙有关的任何事情。”

陈萍萍哈哈笑了起来，拍着轮椅的扶手，就像拍着风中劲节十足的空竹，嗡嗡作响。他沉默很久之后，死死地盯着范闲的眼睛，就像是盯着很多年前同样年轻的那个人，阴阴说道：“难道不应该？”

“神庙来人不止一次，至少是两次，我知道的就有两次。”陈萍萍叹了口气，说道：“来一次，五竹杀一次。当时的世间，能够威胁到你母亲的人，似乎也只有神庙的来人，而五竹根本不允许那些神庙来人靠近你母亲百里之内。”

陈萍萍有些微微失望地叹了口气。

……

“有证据吗？”范闲的声音有些微颤：“哪怕是一点点的证据。”

……

“世界上很多事情是不需要证据的，只需要心意。我也是几年前才确认了那个人曾经动过的心意，坚定了自己的心意。”

“你有这个能力，我从来不怀疑这一点，如果陛下真的死在大东山的话……袁宏道和言若海两个人的作用根本没有完全发挥出来，你就直接抛了袁宏道。”范闲看着陈萍萍，觉得嘴里泛起一股奇怪的滋味，有些苦有些酸，“至于你为什么背叛陛下，你我都心知肚明。”

“所以五竹离开了。”

“问题是，你还有件事情没有说明白，为什么我要背叛陛下？难道我就有能力让整个京都，只留下你和和亲王两个人？”

“但你母亲却依然死了。”

“你本来就想局势乱一些，你恨不得让宫里的人都死干净。”范闲低头幽幽说道：“陛下放了一把火，你却让这把火烧地太旺了些……烧死了太多人。你本指望，到最后天地一片白茫茫，最后就剩下我和老大两个人，再来收拾残局。”

对于当年的事情，范闲没有亲手参予，自然不敢轻易言懂。他只是沉默着，计算着，隐忍着，根本不知如何处理。如果人与人之间只是仇恨的关系，或许这世界要简单许多，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总是这样地复杂。

陈萍萍的这句话和四顾剑的剑道颇有相通之处：“当日大军西征，陛下在定州附近，你父也随侍在军中，而北齐大军忽然南下，我领监察院北上燕京……”

陈萍萍忽而疲惫地躺回轮椅之上，说道：“你不懂当年，你不懂。”

“叶重也被换到了西征军后队之中。”陈萍萍只是冷漠地陈述着一个事实，“最关键的是，你母亲那时候刚生你不久，正是产后虚弱的时候。”

陈萍萍是皇帝最亲近的大臣，自幼也是在诚王府里服侍，他与叶轻眉见面很晚，相处的时间想必也不会太长。可就是因为这样一个生命中过客一般的女人，整个天下最黑暗的特务首领，在心里藏了一把匕首，一藏便是二十余年，刺伤了他的心，刺伤了所有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