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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四一动不动,任由着妫翟抱着自己嚎啕大哭。今时不同往日,这小主子以后的生活只会更艰难了。
哭了好久,妫翟才醒过神智,疑惑地望着小四。小四没有说话,将妫翟的行李取下来安置好后,把妫翟扶到床边坐下,压低声音说:“小主子有所不知,桓公夫人的日子如今也不像从前了,那该死的蔡姬趁着您守丧期间,强迫她搬到西陆行馆去了。”
妫翟这才明白父亲,这陈国的一切,都是多么的虚伪无聊!是的,迟早有一天,她要离开这里,离开得远远的。她不会屈服于冷落,没有人对她好又怎样?她决意不会摇尾乞怜讨好谁,她不信没有了王族的庇佑就活不下去。
于是妫翟自己掌灯,一个人收拾着行李。能带走的不多,不过几件衣裳和几件父王珍爱的旧物,再就是一剑一琴。她要离开这恶心的宫廷,过清净的日子,最好是让那些洋洋得意的人忘了她。她要去芦馆,去父亲曾经呆过的地方。只有在那里,才没有无止境的贵贱之分。
她牵着马儿,驮着行李走出门外,朝着芦馆的桃林走去。
芦馆已经多年没有人居住,不知道是否残旧,肯定要费力气打扫。以前自己十指不沾阳春水,但从这一刻开始,她要自己养活自己。妫翟怀着忐忑和激励自己的心态,踏进了那间别馆。
屋内柔柔的烛光遥遥地洒在院子里,仙鹤流泉,芭蕉翠竹,都还是当年的位置,只是越发苍翠些。屋内传来一阵轻快的小调,像是女孩儿哼着小曲。
但就是没有一个人。妫翟往前走,走到昔日静若嬷嬷抱着她乘凉的地方,依旧空空荡荡的,除了满地的灰尘和廊檐下咕咕叫唤的鸽子。屋檐角下坠着的铜铃在发出叮当的声响,连个人影也瞧不见。
“静若嬷嬷,祖奶奶!”妫翟跑前跑后的呼唤,整个椒兰殿只有自己一遍遍的回音。
妫翟跑遍了椒兰殿的角落,喊遍了所有认识的人的名字,都没有发现一点线索。
祖母的宫殿一直是整个王宫最奢华的地方,祖母没有在这里,能去哪里呢?是病了还是去世了?不管怎样,都要有一丝消息,就算去到别的地方,这里总会留一两个看门的人吧,为什么一个人也没有呢?难道父亲死了,祖母也不想再认她这个孙女了么?难道父亲死了,她与陈国就没有半点关系了么?
难怪她的名字叫翟儿,不是她们说的吉祥的意思,而是不忘狄族的血统。这样卑贱的血统,难怪他们都敬而远之。她到底是谁?母亲是谁?她要是弄不明白这个问题,连呆在宛丘都没有底气。可是不在宛丘,要去哪里?
是谁居住在此?难道这里已经被人占领了么?
妫翟把马拴在院子中,怀着疑惑走进去。里面果然有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正兴致勃勃地擦着木质的地板,乌黑的鬓发沾着汗珠黏在饱满的面庞上。
“小四?你怎会在此?”妫翟有些惊讶,更带着不可置信的惊喜。
“女公子,你终于来了?奴婢等你好多天了!”小四站起身,麻利地把抹布丢进木桶中,将扎进腰带里的前襟放下来,指着窗明几净的屋内,自豪地笑道:“怎样,这里拾掇得还不赖吧!”
妫翟环视屋内,发现虽然没有宫殿里豪华,但是干净整齐,很是素雅,一阵感动,忙点头道:“甚好,甚好。”说完便泣不成声,抱住小四尽情地哭开来,把这连日来的委屈都哭得淋漓尽致。
这里是她成长的地方。天下茫茫,何处是家?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的?”妫翟在椒兰殿的庭院里徘徊,喃喃自问了上千遍,直到口干舌燥嗓子全哑。
她一个人呆呆地回到寝宫,除了夜空中的繁星便再也没有人愿意等她。
仅仅是数天以前,那些人还对她前呼后拥,低眉顺眼。祖母还派人送来了华贵的衣裳和小玩意。敬仲叔叔还说不用怕,有他。可是这些人呢,都去了哪里,为什么任凭她一个人在这里面对凄凉。她甚至有些恨祖母,如果因她是狄蛮血统,应该从她出生的时候起就冷落她,至少她会学着坚强与冷静。可她们对她是那样宠爱,整个宛丘乃至整个陈国,祖母总是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她,仿佛怎么爱也爱不够。
只是父亲的一场葬礼,所有的繁华尽失,所有的真情都变成了假意。妫翟这才明白,对一个人不好不是最可恶的,可恶的是虚情假意的好之后,再狠狠地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