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见说崇山放四凶(一)
韩冈并不期待殿中同僚们最后会因为效率低下的缘故,而决定定下一个能减少摩擦时间的议事程序来。
这真是个悲剧。韩冈暗叹。
什么事直接由宰辅决定,什么事要招两制以上官共议,什么事得将所有在京侍制以上的官员一并招入宫来讨论。
都不求明正典刑,而是留一个体面给他们……韩冈忽的心中一动,曾孝宽提到的就曾布一个,薛向给丢一边去了。
若能定下这样的程序当然很不错,可没那么容易。
权力果然是能让人充满精力的良药,少了一个蔡确之后,韩绛也开始焕发活力。
“既然会从贼,就不要指望他们会畏惧王法。”韩绛看起来也不服老了,依然与人辩论着,“只有看到能保留性命,才会畏惧天威。”
两边依然是相持不下。
有了标杆在,下面的官员怎么都不会判死刑。一旦没有了两根标杆,那些从贼党羽,所受刑罚的判决上限,就是绞刑了。不论在朝廷还是在世人眼中是怎么看,在待罪的叛逆党羽们眼中,朝廷始终是要自己的性命。
人多嘴杂,这是一点不错。
“曾布亦为士人,曾为执政。朝廷若要宽宥,可许其自裁,以全士大夫的体面。”
相互妥协,那是要建立在实力相当的基础上的。
尽管李定对曾布、薛向的态度不是要留一命,只是要给他们留具全尸。可不论是朝廷这边,还是在世人的眼中,绞刑就是破天荒的宽待了。
对剩下的宰相、执政们来说,只凭这一次的功劳,以及蔡确、曾布、薛向三人事败后,更加集中到自己身上的权力,有足够的能力将这些还喋喋不休的侍制、直学士和学士们,一股脑地给干下去,换上一批听话的。
饶曾布、薛向两人的性命,这是宰辅们给人看的,就是死了一个,也是伤了他们威信。
如果仅仅是宰辅们共议,许多事几句话就能决定下来。
“不可。”章惇坚持道,“万一有人不甘引颈就戮,贸然行逆,那样又该如何?”
而加上几十名侍制以上官之后,利益各不相同,便很难做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决定。所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色由明转暗,他们还是没有讨论出一个结果。今天只是开头,日后若是持续下去,恐怕会更多。
谁让薛向他不是进士呢?天生就要受歧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