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晚来萧萧雨兼风(下)
眼前的寂静,不就是最有力的证据吗?
赵颢的神色一直很平静,但他现在想笑。对王珪的退缩看在眼里,冷笑在心头。
第一次,赵颢觉得大庆殿中的那张御榻,已是触手可及。
战战惶惶,汗出如浆。
凝重的空气压在寝殿间不知过了多久,仿佛要拖到天荒地老一般,赵顼终于还是再一次睁开了眼睛,眨起眼。
视线最后落到了韩冈的身上。
赵颢不屑地瞥了王珪一眼后,又将视线挪到了薛向身上。幸好不是章惇和蔡确——赵颢对他兄长的宰辅们下了大力气去了解——一个有名的胆大,另一个则最擅投机,没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至于薛向,胆子虽大,可惜已经老了。
赵颢很想笑出来,这样的窘境,不知道端明殿的韩学士是不是已经忍无可忍了?可惜他是最不可能开口请立太子的!纵然他是这座寝殿中最为期盼佣哥儿成为皇太子的几人之一,可他的身份让他不能开口。
可是连内禅的先决条件都达不成,那就是笑话了。赵颢当然更不会帮他的兄长。没有臣子开口,而由皇帝或是皇后主动提起,那么其中就有得空子可以钻了。
看看皇兄怎么办吧。赵颢期待着。就算侄儿继承了大统,赵颢也不心急。时间有的是,身在深宫,区区一小儿,又能靠谁?
即便是诏书全都写好之后,他依然保持着沉默,只是在流汗。
王珪一时间如释重负,连忙拿起韵书,继续做起了皇帝的通译。
但王珪没有任何动静,除了当着天子、太后的面,在三份诏书后签押副署之外,提也不提册立太子之事。
上平十四寒——韩。
但内禅的事没人会催促赵顼,也没人敢催促赵顼,这需要赵顼自己提出来。臣子们只可能做好准备,亲如母子、夫妻,也不能径自开口让赵顼让出皇位。
不需要太后狠下心对孙子如何,到时候,有的是想做王继恩的内侍。片刻风寒,一次惊吓,或是一点查验不出来的秘药,就能轻而易举地达到目的。就算太后知道真相又能如何,还能将他这个亲生儿子法办不成?
如今最重要的便是内禅,在赵顼还活着的时候,将皇位传给六皇子赵佣。
赵颢有足够的耐心。当他的皇兄真的像他日夜梦想的那般倒下,赵颢相信天命已经眷顾在自己的身上。不论瘫在床榻上的皇兄怎么挣扎,命数就是命数,既然注定便不会再改变。
为了不受掣肘而用了这等没用的宰相。平日里是痛快了,但到了关键的时候,就是咬牙切齿也无法让一个废物变成谋国贤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