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仲尼不生世无明(下)
“不干玉昆你的事。”种建中连忙摇头,“不赶在令岳进京前先将此事递到天子的案头上去,就算到了秋冬,先生也入不了京城。”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臧樟啧啧称叹,虽然是工匠出身,但显然是读过两年书,他堆起笑脸,“不过舍人这不已经是受了大任了吗?”
韩冈并不打算跟着种建中一起批评自己的岳父,在这件事上,王安石怎么说也算是退让了。“多亏了吕微仲,要不是他出面,也难以说动王珪出头。”
“我身子还没这么金贵,一时的暑热也算不了什么。”韩冈笑道,他出城来也不仅仅是为了来视察工地,只是没必要对臧樟说:“如今可比当年读书时要好得多了。不比当年,坐在寓居的禅房里,冷了热了都是要硬熬着。”
种建中听了一笑,明白了韩冈话里的意思,便说道:“吕微仲前两天就去秦州了。他守秦州,经略秦凤,不知他会不会有什么动作?”
出城五十里迎接张载,韩冈恭迎的心情是真心实意,但他不想惹人注意,便找了个视察工地的借口出城来。而种建中位低官卑,倒是没人会在意他的行动,请假也很方便。
一等韩冈坐下,伴当连忙递上刚刚买来的解暑凉汤。京城人会做生意,只要有人聚集的地方,就能看到小贩们的身影。就在新作坊的工地边,这段时间,有不少小贩靠着从匠人们手中赚来的钱养家。
韩冈招来臧樟吩咐了一句,便与种建中一起上马。张载在京城中的学生,主要的就是韩冈和种建中。其余大多只是听过一段时间的讲学,算不上是真正的入室弟子。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张载才必须出关中一行。
让臧樟回去看着他的手下,韩冈也带着随行之人,回到附近的凉亭中坐下来。
沿着官道,韩、种一行向西而去。
管着新作坊修葺之事的老工头正拿着手巾擦着汗,听到韩冈夸他,连忙将手巾往袖子里一收,小跑着上来,“多谢舍人的夸赞。要用几十年的房舍,下官哪里敢不用心。”他偷眼看看韩冈头上的汗水,“舍人,现在正是最热的时候,连小工都歇下来了。还是等到申时,暑气稍稍退了,再来看也不迟啊。”
入夏后的这段时间,这一片工地都是四更天便开工,到了巳时就停工,歇息到了午后暑气稍退则重新开工,一直干到初更。总计的工作时间不变,只是要躲一躲这火辣辣的太阳。
种建中抬头看着天空:“这个天气不宜出行,先生身体一向不好,车马劳顿也不知能不能吃得消。”
参与建设的工匠们,现在一个个都躲在树荫底下,享受着清凉。皇帝不差饿兵,韩刚这位判军器监也不能逼着手下的工匠们,顶着能晒死人的炎炎烈日上工。
“也怪我太心急了。”
韩冈笑了笑。难怪只能在军器监中做事,臧樟的马屁功夫尚有待锤炼,话是说得没错,只是未免显得过于粗糙而少了含蓄。不过看着老工匠也是满头大汗地跟着,韩冈也是知道体恤下属,挥了挥手,“也罢,先回去歇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