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袁军和郑桐坐了一会儿就告别了。钟跃民正准备看书,这时电话铃响了,他拿起电话:“喂,我是钟跃民。”
“我不明白,咱们的关系不是早就谈清楚了吗,还有什么可了断的?”
“没这么严重,就是几个插队时的哥们儿,下岗没地方去,就投奔我了。你们这些人,看着都跟真事儿似的,又是当副师长又是当学者的,你们有能耐给我安排几个下岗职工试试,有戏吗?看来还得靠我这个奸商,钟老板没多大本事,只能做点小事,能解决几个就业的,也算是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不用了,我们已经解决了。你知道,袁军从来没向我发过火,突然来这么一下,倒把我吓傻了,我想起这些年他对我的爱护,觉得自己实在是不讲理,人家该做的都做到了,你还要怎么样?无论如何,他没有任何过错,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对袁军说,‘是我不好,请你原谅,我不想和你离婚,因为我爱你’。”
“你还别说,跃民还真是越来越深沉了,要是这种奸商再多几个,倒也是件幸事,就好比黄鼠狼,虽说偶尔偷几只鸡吃,可好歹主食是吃耗子。”郑桐对袁军说。
钟跃民理亏地低声道:“晓白,对不起,我该怎么补救这件事?要不,我找袁军谈谈?”
袁军附和道:“没错,这得看主流,偷鸡吃是因为一时没逮着耗子,还不许人家偶尔犯个错误?”
袁军笑道:“真巧了,让你爸说中了,我还真要下部队了,是我主动要求的,回我的老部队当副师长,也是月底走。”
钟跃民鼓起掌来:“极美的意境,真令人神往,一个成熟的女人果然是魅力四射,光彩照人。晓白,我想告诉你一句心里话,你想听吗?”
钟跃民问:“在总部多好,一下部队个个都像大爷似的,基层的人一见了你们,一口一个总部首长。当年张海洋在我们军侦察处才混了个连级参谋就抖起来了,见了我们就摆出上级机关的架子,当时我们认为他实在是欠揍。”
周晓白用纸巾擦擦眼泪说:“我承认,多年来,我心里一直没把你放下,总幻想着有一天能和你在一起,那将是我最幸福的时刻。直到今天,我收拾旧物时发现咱们当年的合影,在那一瞬间,我的心反而突然平静了,平静得连我自己都吃惊,我以前干吗这么傻,非要把钟跃民这个家伙拉回身边,他不是我二十多年的好朋友吗,这难道还不够吗?人生有如四季,每个季节都有不同的内容,春天享受青春的浪漫,夏天品尝爱情的美酒,秋天有了成熟的思想,冬天坐在火炉边回顾一生,仔细品味这一生的欢乐和痛苦、友谊和爱情,这种温馨的回忆伴你走向生命的尽头……”
“已经干到副师级了,这辈子恐怕要干到底啦,既然这样,还不如到野战军去带兵,总部机关虽说牌子唬人,可人满为患,总部机关有句顺口溜,叫‘瞎参谋、烂干事、不要脸的助理员’。我们局光大校衔参谋就有十几个,反正都是副师级了,按规定不会再转业了,于是就混日子,混到退休算完。”
“跃民,你别笑话我,起因是我在梦里叫了你的名字,我醒来的时候发现枕头都被泪水浸湿了。袁军开着床头灯,正襟危坐地在一边看着我。当时我很恼怒,好像被人窥透了隐私,我大喊,‘袁军,你看我干什么?你滚!’袁军突然流泪了,他只说了一句话,‘晓白,咱们离婚吧’。当时我感到很震惊,他居然敢对我说这种话,我们结婚这么多年,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我冷冷地说,‘对不起,我还没想过这个问题’。袁军却突然爆发了,他喊道,‘我想过,我想了很多年了,我本来以为时间能抚平你的创伤,能使你爱我,可我想错了,直到今天你还想着钟跃民。周晓白,你知道吗?我是个男人,我有自己的尊严,与其这样,我们不如分手,我不想要一个同床异梦的老婆……’”周晓白流泪了。
“还是哥儿几个理解我,我真想拥抱你们……”
钟跃民怔住了,他没想到袁军居然有胆子和周晓白吵架,这太不正常了。
“别价,我对同性恋可没兴趣。”郑桐说。
周晓白不满地皱起眉头:“那是你,我可没那么容易解脱出来,都像你这么没心没肺,世上的事就好办了。告诉你,前几天我和袁军大吵了一架。”
钟跃民说:“晓白,你是个好女人,多年来你一直关心我、帮助我,拿我当朋友,真的,我不值得你这样做……”
钟跃民表示赞同:“这样也好,从副师长干起,只要干到正师就有晋将的可能,咱们这些人里也该出个将军了。”
“袁军哭了,他对我说,‘晓白,这么多年了,这是你第一次对我说你爱我,这真是你说的吗?’我回答,‘是的,我爱你,这辈子我不会再有非分之想,我会老老实实只爱你一个人,你要相信我’。”
袁军问道:“跃民,我听说你那饭店成了救济站了,专收下岗的,有这事儿吗?”
钟跃民有些紧张地问:“袁军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