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贾二胡解下自己头上的毛巾,哧哧地竖着撕成两条,系住,成一条布带,他让林虹把婷婷的裤腿卷起来,把流血的腿扎住。他回头看了一下又进到院里的几个妇女:“要头发,快点剪,多几把。”
他一边用烟袋锅从容地挖着烟丝,一边靠近了李向南,压低声音说:“李书记,快送医院。钟钟不要紧,婷婷再三个时辰送不到医院,就没救了!”
康乐一边记一边很快地和李向南交换了一下目光。
婷婷的眼皮开始动了,好像有只小虫在眼皮下慢慢蠕动。小钟钟的鼻孔开始微微翕动,接着他睁开了眼,直愣愣地像熟睡中被惊醒了一下,而后又闭眼睡去了。贾二胡摸了摸两人的脉,眉头皱得更紧了,在众人的目光下,半晌才放心似地点了点头,悠悠地站了起来。他那带着一丝乐呵呵的表情好像是说:好了,这就没事了。
“第四,现县委主要负责同志——就是我了,点名——李向南,对这个问题处理督察不力,致使教室的迁移又被延误一天,终于酿成事故,他责无旁贷。责成李向南对全县人民做出检查,另文通报全县,上报地委。”
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中,他的话使大家略感放松了些。
“快一点。”李向南说。
人们在他的目光下沉默了一瞬。
“我去吧,我从近道跑着去。”一个矮个子年轻人自报奋勇地说。
小胡提议道:“应该发个通报。”
李向南点了一下头,扭头看着潘苟世:“赶快打电话,叫县医院来辆救护车。 越快越好!”
有人想对他说什么,却遇到了他铁一样阴沉的目光。
“头发烧成灰就是血余炭,懂不?止血中药!”贾二胡拍着沾在手上的头发灰,有些乐呵呵地眯起眼说道。
“最后一条,”他说,“告诫全县各级领导干部,像这样不关心人民疾苦的官僚主义作风再也不能继续下去了。”他转头看着康乐吩咐道:“等会儿送婷婷去医院,你跟车回县里,立刻拟定全文。不要再审查了,今晚就交广播站对全县广播。”
剪刀拿来了,林虹先接了过来。她把盘在脑后的头发一松,甩了一下披在了肩上,左手在脖颈后把头发理着握成一把,右手拿着剪刀咯吱咯吱几下把头发剪了下来。又有两个农村姑娘剪了头发。贾二胡捧着头发,到了旁边婷婷住宿的那间小窑前,用炉火把头发燎着,满院腾起一股焦臭。他捧着不多的发灰过来,敷在婷婷的伤口上,又用林虹递过来的一块白毛巾把伤口包扎住。人们疑惑地看着他。
“好。”康乐写完最后几个字,收起来。
李向南点了点头,这正合他意。他问众人:“大家有意见吗?……好,同意小胡同志的提议,发个通报。”他扭过头对康乐说:“你记一下要点,立刻拟定通报全文。”
贾二胡在一片烟雾中皱着额头,翻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快,说话就没救了!”老汉拿烟袋的手在微微抖着。
康乐掏出笔记本。
李向南猛然转过头,询问的目光落在贾二胡脸上。
“第一,”李向南思索地蹙起眉心,“把事件的经过、始末和对潘苟世的处分通报全县。第二,结合横岭峪公社党委的整个状况,说明:发生这样的事件不是偶然的。”他停顿了一下,看了潘苟世一眼:“第三,县委领导同志曾在一年前视察过横岭峪,听过教室情况的汇报,但熟视无睹,麻木不仁,延误至今。说明原因不仅在横岭峪公社,官僚主义作风渗透着我们上下各个层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