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尔夫球场上之对话——谈印度教中“法”之观念
“阳光真美。”一个仙女说,迷人地把手一挥,仿佛在展示一件古老的家传首饰。
“您怎么能够不见阳光地生活呢?”另一个仙女问。
“敬爱的小姐,因为我其实并没有在生活。”
“那您在做什么呢?”
“我看着别人生活。”
主教出售教谕,
他做得对;
商人欺骗顾客,
生意同样做得很好;
不道德只发生在商人买卖教谕而主教偷斤减两的时候。
“可是,我的朋友,这像在殉道。”两个仙女当中比较多愁善感的那一个说,她披着金发,发色有如小提琴的弦,也跟琴弦一样轻巧得容易颤动。
“的确,旁观是一种殉道,因为殉道意味着见证。而我的确是证人,证明您活着,证明笼罩在阳光中的您此刻几乎是个完美的神话。证明您大衣的豹皮衣领是真的,真到让我懊恼自己没有携带弓箭,因为男人对打猎永远兴致勃勃,就算他是个殉道者也一样……
在这个阳光灿烂的二月下午,几个朋友,有男有女,带我离开了平常从事的活动,把我拐到高尔夫球场的草地上。我们将在户外吃早餐,在阳光中,在橡树下,可以远眺蓝蒙蒙的山脉。
这些好心的朋友担心我的生活过得不怎么健康。他们成天都在户外锻炼身体,想到我关在房间里,身边弥漫着雪茄烟雾,跟户外风景之间的联系只限于书本的纸页与树木的叶片之间这层形而上的薄弱关联。我任由他们去说,享受隐居者被一群仙女和半人马族突袭的懒散幸福<a id="jz_1_1" href="#jzyy_1_1"><sup>[1]</sup></a>。我一向喜欢潜入不同的世界中,只要我确定自己能再从同一个洞口溜回原本的生活。于是当汽车轻快地摇晃,树木和房舍以令人眩晕的速度向后飞掠,我已准备好享受在高尔夫球场用早餐的乐趣。我看见一个穿着毛衣的半人马从灌木丛中冒出来,在他身后,一个棕发的仙女任由短发在风中飞扬,边走边把身上的紧身洋装拉好。不远处,雇来的小妖精慢步走过,拖着一个类似箭筒的东西,古老爱神象征的最后余绪,高尔夫球杆取代了爱神的箭置于筒中。风从山上吹来,树林在风中簌簌作响,松脂从五叶松的树干溢出,整片风景都浸浴在松脂的香气中。
毫无疑问,这地方被施了魔法,处于一种超凡脱俗的氛围中,还保留一切最美好、最神奇之物的精华,融合了几分乐园加上几分奥林匹斯山的气息。因为,上帝在上,一对在林间空地嬉戏的情侣让人想起尚未偷吃禁果的亚当和夏娃——就在偷吃禁果之前不久。从视线中一闪而过的青春女子仿佛狩猎女神黛安娜,不知道在追捕哪一种珍禽异兽。她什么也没留下,只在我脑海中留下对她灵活脚踝的印象,那玉足一碰到地面,随即跃起。这一切都悬在半空中,一个没有摩擦的世界,在梦境与现实之间,而最难以想象之处就在于那股让它飘浮在现实之上的魔力。英国大使馆的一位随员说得没错,他倚仗着英国舰队的势力脱口而出:
“把马德里建在高尔夫球场附近其实是个好主意。”
在小木屋的露台上,餐桌已经摆好了。我坐在两个尊贵的仙女中间,对面是一个半人马,且是所有半人马中最亲切可爱的一位。我突然发觉自己明显属于另一个物种,没有他们优雅,没有他们讨人喜欢,跟这片风景有点不相称。这些男女由光和风所创造,没有丝毫重量,生来是为了在地球上轻快跳跃,不介入黑暗的事务。阳光照在我左侧那个仙女纤巧的小耳朵上,光线穿透,变得完全透明。太阳巨大的金盘得意洋洋地散发大束光芒,如此富饶,如此自信,把过剩的阳光倾泻而出,可见它是多么深信自己乃是用之不竭。在阳光下,一切都染上金色,尤其是刚刚端上桌的蛋饼,金黄的颜色是那样纯粹,让进食的胃口也变得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