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柜子里的情人
“那张大小姐现在还跟那个小警察有来往,”司徒提供信息时信心十足,“我撞上他们俩了。”
这个夏天的第一个雾霾天正好是一个周日,张大小姐等到丁强下课,在丁强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问:“你愿意跟我一起去纽约吗?”
“哦。”
就这样,丁强开始在颐堤港的华尔街英语上课了——每周六、日上午10点到12点。有时候他下课的时候会发现张大小姐拿着一杯咖啡在门外等着他。然后他俩会去吃点东西,聊会儿天。丁强一直对张燕有戒备心,他只想执行任务,不想再节外生枝,发生其他关系。尽管他的上司老陈总是在暗示丁强去利用张燕对他的好感。张大小姐对丁强的内心毫无觉察,可能像她这样高高在上的人生活得太容易,失去了对一些小细节的敏感。所以张燕自我感觉良好,她觉得丁强既然接受了她的帮助,也就是接受了她。至少她可以跟他交朋友了,至于是否能发展为长期的情人,张大小姐一直有这个愿望和欲望,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再开始。
“这件事我可以先在微博上放放风,估计党小明会花钱把消息压下去。但是一旦传出来,我再去找《南方娱乐》的发稿,这样党小明就彻底慌了。”
“头儿,是我,丁强。你在睡午觉吗?”
回办公室的路上,老陈差点儿被嘴里那口煎饼噎着,一进门赶紧喝水,又差点儿被呛着,他知道党小明就是他的丧门星,只要跟他过手,老陈肯定倒霉。十几年前,老陈被派到宁波港去查走私案。走私的东西很多,小到BP机,大到汽车。当地的港务警察说,货柜最多的就是党小明的公司。老陈查了一下,这家公司主要业务就是进口洋垃圾,大部分是电子垃圾,公司有十几个垃圾场,雇用了几百名残疾人在垃圾场剥铜线,外皮扔掉,里面的铜线拿去回收。刚开始,党小明只是最上游的进垃圾、剥铜线;1999年的时候他似乎大开脑洞,开始对下游投资,买下了江浙一带不少电解铜工厂,也多少垄断了这一带铜的供应链。
“没有,什么事儿?你说吧。”
老陈看着党小明走进大厅,两个秘书哈着腰给他按电梯,挡着电梯门,一直到党小明转身,和大厅外的老陈对视了两秒,电梯门就关上了。也就在那一瞬间,老陈非常肯定这个党小明就是十几年前他曾追捕过的走私犯。
“头儿,张燕要带我去纽约!”丁强兴奋地说。
“您好,党总,首长好吗?我们领导在上面等您呢。”雾霾加上老花眼,老陈没认出来从车里出来的就是党小明,可是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党总很可能就是他十几年前追捕的那个走私犯。老陈突然站起来,嘴里还嚼着一口煎饼,快步走上去想看一下党小明的脸,结果被两个秘书挡住:“去,到院子外面吃东西,再过来,找你们工头儿开了你!”
Roger自从和司徒二亮恢复关系了以后就不爱去上班。一是他恋爱了,二是他觉得很对不住张燕,他把张燕的故事当作他和司徒茶余饭后闲聊天的内容全告诉司徒了。尽管他无数次嘱咐司徒不能告诉任何人,Roger自己知道,他还是犯忌的。
张大小姐邀请丁强去纽约的同时,老陈从办公室出来买中饭——他最喜欢的双蛋双脆煎饼。买了煎饼回单位,过了警卫岗哨,进了大院,他实在扛不住煎饼的香味,决定在大院里吃了它,反正是周日,没人来上班,于是乎,他就像民工一样蹲在一旁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就在这个时候,一辆黑色的奥迪A6开进院子,里面出来一个个子不高的人,有两个人立即迎上去接他。
还好司徒除了享受八卦,并没有什么其他表示。Roger愿意说,他就听着,从来不追问任何事情。这些只是表面上的。实际上,Roger把张燕的故事讲完后,司徒就打电话给他的客户,把张燕的过去和现在一五一十地都说了。对方只是对姜平回国、要给材料自首感兴趣,问了一下姜平是怎么死的。至于张燕现在和小警察有一腿,司徒的客户一点表示都没有,只是“哦、哦、哦”地哼哼了几声。司徒觉得很怪,这是多大的新闻啊,他的客户被党小明欺负了,而张燕又让党小明戴了绿帽子,而且里面还有一个前男友要回国自首,但是莫名其妙被杀了。这些只要媒体曝光,那党小明就晕菜了,全天二十四小时危机公关吧,哪里还有时间去收购什么银行,他就歇菜了。对于司徒来说,他为客户找到了最好的解决方案。
老陈一天三包烟,霾不霾对他无所谓。他的肺早就习惯在污染环境下照常工作。老陈喜欢北京的夏天,他喜欢北京夏天憋着一场大雨的感觉,先就是热,然后湿度提升,开始闷,人就像在桑拿屋里一样,躺着不动也能大汗淋漓。老陈就喜欢这种天,他从来不开空调,他在办公室开着窗户,最多再把电风扇打开,然后,他可以安静地坐在那里看档案,汗珠从他额头顺着脸流到腮帮子,他拿毛巾一擦,自说自话道: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