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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康妮床上盖着的薄花毯上。她的皮肤晒伤得很厉害,我看着她擦着肩膀上松脱的灰色皮肤并揉成灰色的小球。我想到彼得才减轻了一点儿轻微的厌恶,她和彼得住在同一所房子里,呼吸着同样的空气,用着同样的餐具。他们在根本上是一体的,就像同一个实验室里养的两个不同的物种。
“是啊,”我说,“挺野的。”
我以前也做过一些跟性有关的事情,不是真正的性,但很接近。学校举办舞会时走廊里焦渴的摸索;在父母的沙发里热得快要窒息,膝盖窝黏糊糊的;亚历克斯·波斯纳的手钻进我的内裤,不带感情地探索着,听到脚步声后猛地抽回了手。所有这些——亲吻,我内裤里弯曲的手,我握住的生猛跳动的阴茎——没有一种近似于我一个人时的感觉:压迫感延伸,就像一级一级爬楼梯。我几乎是把想象彼得当作对我的纷乱欲望的矫正,可他本身携带的冲动有时也会让我害怕。
他们交换了个眼色。难道我真的认为他们会相信我大老远搭车去城里,还是去看一场算得上是真正的黄片?
我隔段时间就翻出这本杂志,像罪人定期做忏悔一样,每次都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回原处。然后我带着喘不过气来的病态快感锁上浴室的门,这种快感很快演变为用地毯或床垫的边缘摩擦胯部,或者用沙发背。这种快感到底是如何产生的?那个女孩的画面在我脑中盘桓不去,先是化成一片薄纸似的快感,慢慢增厚,直到一发不可收拾,变成了一遍又一遍地想要那种感觉。我脑子里想的是个女孩,而不是男孩,这似乎有些奇怪。但我还会被其他一些奇怪的东西引发快感:比如我童话书里的彩色插图,上面画的是一个女孩被困在蜘蛛网里,那个邪恶的怪物用凸起的多面的眼睛望着她;比如我回忆起父亲隔着女邻居湿漉漉的泳衣用手罩住她的屁股。
有一首歌似乎激起了我内心私密的回响,像标记好了的。歌词很简单,是关于一个女人,关于她背部的曲线,那是她最后一次为那个男人转过身去,还有她留在床上的烟灰。这首歌放完一遍,康妮立刻跳起来快速地翻转唱片。
“你能看出来她很享受。”亨利说,“噢——”他夹着嗓子模仿女人的尖细声音,“噢——耶——嗯——”用屁股撞着老虎机。
康妮站在镜子前,想要跟着歌曲一起摆动——放的是那些45转唱片里甜蜜而忧伤的歌曲之一,我们着迷地循环了又循环。它们煽起了我一本正经的忧伤,还有我想象中的与这个悲惨世界的同盟之情。我多喜欢那样拧自己,给感觉火上浇油,直到自己无法承受。我想要全部的生命都感受到那种狂热,负压在悲兆之下,只有这样才会连颜色、天气、味道都更加鲜明、饱和。这就是那些歌曲所许诺的,是它们从我身上牵引出来的。
“我也看了。”我想都没想就说。我需要一个加入谈话的切入点,哪怕是说谎。他们同时望向我。
彼得从来不穿内裤,康妮抱怨过,我开始想象这件事,感觉有点儿恶心却没那么不快。他总是处于high的状态,眼角耷拉着睡意蒙眬的皱纹。相比起来,康妮就没那么重要了:我一直不相信友谊真的是以友谊为目的,而不是一个模糊的舞台背景,台上我们演着男孩们到底爱不爱你的戏。
“那你说说,”亨利的眼睛闪着光,“你最喜欢哪部分?”
我年轻的时候,曾在浴室抽屉里看到过一些杂志——那些是我父亲的杂志,纸张因潮湿而发胀,内页满是女人,她们的网眼丝袜拉至胯部,薄纱似的光使她们的皮肤泛着苍白的色泽。其中我最喜欢的一个女孩脖子上绑着格子缎带蝴蝶结。这不寻常又很撩人:光着身子,脖子上却绑着一条缎带,这使她的裸露变得正式了。
“就是你们说的那部分,”我说,“有那个女孩的。”
在那个年纪,有太多的欲望不过是任性之举。我们竭尽全力,要把男孩们粗糙、令人失望的棱角磨掉,变成我们心中理想情人的形状。我们用生搬硬套、滚瓜烂熟的语言诉说着对他们的渴求,就像照戏本读台词。后来我看清了这一点:我们的爱是多么不通情理又贪得无厌,在这个世界里东敲西打,想要找到一个主人,赋予我们的愿望实形。
“好吧。”亨利说,“幽灵终于说话了。”
“等我有了男朋友,一定让他带我出去吃晚餐。”康妮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她都不在乎彼得带她来只是为了上床。”
我的脸噌地红了。
我听见楼下传来帕米拉轻快的笑声。
“你真看了?”彼得看起来有点儿怀疑。我告诉自己他只是想保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