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于是商定了双管齐下的办法,一面由吉田分电北京、奉天及东京,进行调处停战;一面与吴佩孚联络,约期见面。
见面那天是十一月二日下午五点钟,胡景翼的部队,已经占领天津北面的杨村,京津之间的铁路、公路均已截断。北面奉军正在兼程急进;南面则山东督军郑士琦已宣布,不准直军由津浦路入境。吴佩孚已如瓮中之鳖,境况非常危急;吉田相信有个能使他脱困的办法,他一定乐于接受。
吉田是这样进言:“目前局势之迫切需要解决,有间不容发之势。调停直奉之道,莫便于请段祺瑞先生协助。中国之事,应由中国自己解决;我基于此一信念,今天跟王揖唐一起去看段先生,请他跟你合作,共同收拾残局。段先生与足下本有师生之谊,足下为国家前途计,应该一扫过去感情上的隔阂,推段出山。”
吴佩孚听日文秘书翻译完了,摸着两撇黄胡子,大为摇头“八德张则国宪立、国运盛。”由此开始,大谈四维八德的道理,但日文秘书翻给吉田听的,却只简简单单两句话;吴将军认为结段以背曹,大义名分不存,谢谢足下的好意。
原来吴佩孚将曹锟当作刘先生,而以关云长自居;关云长身在曹营心犹在汉,何况亦未到势穷力蹙,走投无路的地步,结段背曹,有悖大义,所以一口拒绝。
“哼!”姜登选用京戏中白口的腔调说道:“如此将领,该当何罪?”
张学良愣了一下说道:“我把他找回来!”抓起军帽,唱了一句“萧何追韩信。”
当天晚上,张学良追到九门口,劝了一整夜“千不念,万不念,念在我的薄面。”
一个执意不回,一个声泪俱下;不过百链钢终于化作绕指柔,还是把郭松龄功了回去,照原计划行事;不过出击的日子耽误了两三天。
这一耽误,便宜了张宗昌,平地一声雷,成了个暴发户。
“既然如此,我亦不便勉强。”吉田又说:“不过,如今足下既不能到北京,又不能南下,奉军又打过来了;听说张宗昌有生擒足下的野心,为足下计,可否移居日租界,一切有我安排。”
“战败逃入租界,是我最不齿的。谢谢,我宁王碎于此,亦不愿托庇租界,以谋瓦全。”
一场无结果,便得吉田扫兴而去。吴佩孚谈得倦了,靠在沙发上假寐;他的部下商量下来,决定将他的专车往南开到“老站”因为一出“老站”走过“万国桥”便是法租界,往南是英租界,往西是日租界,缓急之际,逃命容易。
那知车身一晃动,吴佩孚就醒了,询知原因,勃然大怒,厉声说道:“谁要我进租界,我要谁的脑袋。”
“那末,”白坚武问道:“孔明先生兵败,还有一套空城计!大帅是作何打算呢?”
原来直军董政国所指挥的第九师与第什师的阵线动摇以后,张宗昌带着蔡平本的廿五旅,跟踪进入冷口,他的部队既杂且乱,白俄以外,还有日本人、朝鲜人,甚至还有参加过欧战的法国人,这个“外籍兵团”是骑兵,指挥官是日本骑兵少佐名叫是永,当前锋直冲深州;张宗昌则在入冷口第一站的建昌营以后,与胡景翼取得联络,十月廿七日占领深州,将直军截成两段。吴佩孚幸而在前一天已过滦州,否则可能会被张宗昌活捉。
这时的直军,正所谓“兵败如山倒”团长以上的高级将领,纷纷逃亡,士兵无路可逃,只有弃械束手;东起昌黎,西至唐山,这一带的直军不下六、七万之众全数为张宗昌所收编,辎重军械,所获不计其数。张宗昌的部队一下子扩充到六、七倍以上,二等兵当班长;班长当连长;连长当团长;团长自然升旅长,肩章来不及换新品,用锡箔纸糊成黄色来代替,一时蔚为奇观。
在热河的李景林,得知张宗昌拔了头筹,既妒且羡又急,下令开拔,进喜峰口,连续急行军四百余里,也到了滦州,
其时奉军一、三联军已轻易地占领了秦皇岛,直军溃兵遍野,收编了五万多人,张学良又亲自赶到深州,一见张宗昌所获比一、三联军更多,也不由得翘起大拇指说一声:“长腿,你真行!”郭松龄所拟的作战计划,原意是让张宗昌的部队打前锋去充直军的炮灰,那知他有这番扬眉吐气的表现;连郭松龄也不敢小觑他了。
当李景林、张宗昌相携往天津进军时;京津好些军政元老,眼看着直军大溃,奉军追击,深恐地方糜烂,正在积极奔走和平,但除非段祺瑞,没有一个人够资格在直奉两系之间,充任调人,而段祺瑞则另有打算还不肯走到幕前来。因此北洋元老王士珍及负地方责任的直隶道尹吴履观,主张外交调停,在十月卅一日那天去看日本天津总领事吉田茂,道明来意,吉田认为循外交途径,必须由北京与东京联络,有结果总在三四天以后,仍嫌缓不济急。他又提出王揖后的一个建议,由吴佩孚拥戴段祺瑞出山,跟奉军谈和,张作霖就不能不卖这个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