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消息传到筵庆楼,曹锟有些着慌了;原以为冯玉祥倒戈,只是为了对付吴佩孚,大家都这么说,曹锟自己也觉得对冯玉祥很不坏。吴佩孚几次跟他作对,都是自己从中庇护转圜,料想他不致于恩将仇报。但看对李彦青如此辣手,才感到他来意不善;当时便派国务总理颜惠庆到北苑去看冯玉祥,征询他对时局的意见。
颜惠庆带回来冯王祥所开的三个条件:第一、颁停战令;第二、免吴佩孚本兼各职;第三、召集全国各省代表会议,共决时局。
“第一条,不成问题。”曹锟说道:“第二条——。”
“第二条只怕也没有还价的余地。”曹锐看他的“大总统哥哥”有些犹豫,便即接口“人家本就是冲着咱们的讨逆军总司令来的。”
曹锟黯然“好吧!”他说:“先给子玉弄个什么名义?”
“我不走,我在天津等;看焕章把我怎么样?”
“冯焕章能倒戈,就能——。”
“就能怎么样?能杀我?”
“不是说杀不杀,是大帅犯不着受辱。”
吴佩孚不作声,大家面面相觑地僵持了一回;有个在吴佩孚身边当海军参谋的海军部军需司长刘永谦,看看是可以说话的时候了;便即挺身而出。
“不说要到青海办屯垦吗?”曹锐建议:“派吴子玉督办青海垦务好了。”
“好!就先给他这个名义再说。”曹锟接下来问:“第三条怎么样?骏人!”
骏人是颜惠庆的号“大总统,这不忙!”他说。“等新阁成立以后来办;我现在当面向大总统请辞。”
曹锟想了想说:“大概我想留你也留不住;你看谁来接你的手?”
“大总统,我想你不必操心了。”颜惠庆说:“今天我到了北苑才知道,外界的传言不假,这回冯焕章回师入京,是黄膺白一手策划的。”说完,一鞠躬退出。
“大帅,”他说:“我替大帅预备了一条船在那里,不如把火车开到塘沽,弃车登舟。”
原来渤海舰队司令温树德,经由沈鸿烈的秘密联络,与奉军已经通了款曲,把军舰都带走了,只有一条运输舰华甲号,舰长与刘永谦是知交;应刘之请,冒险把这条运输舰留了下来,以待最后关头,载吴脱险。刘永谦深知吴佩孚的脾气,宁折不弯,所以先不敢说破;现在看吴佩孚的意思有些活动,而且事实上胡军已由杨村逼近北仓,真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候,非献这条三十六条中的上计不可了。
三面陆路皆断,唯有海道是一条出路;英雄末路,能免垂泪,吴佩孚凄然说道:“我今天是败军之将,虽然运穷命蹇,自念尚非可死之时,只有收拾残军,浮海南下,先到青岛,看形势再定行止。”
这天是十一月初二,晚上十点多钟,接到胡景翼前锋已迫近天津的消息,事迫燃眉,吴佩手下令开车;他的总部由三十余节头等车厢组成,但已有一半是空的。到了第二天凌晨四时,车到塘沽;华甲号原为德国兵舰,吨位很重,无法靠岸,由小轮接驳登舰,已是上午九时。
就在这时,华甲号的舰长,送来一封曹锟辞职的通电。原来冯玉祥一进京,仍旧住在北苑,并不进城,但下了两道命令给他所委派的北京警备总司令鹿钟麟,一道是逮捕李彦青;一道是扣押王克敏,当然是为了克扣欠发军饷,要跟他们算帐。王克敏运气好,临时脱逃,避入东交民巷;李彦青则不但被捕,而且当天就被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