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针道
“咕噜咕噜……”
“师说可惜了一块好料,如果不虚比兄还好。”
黑猫试了试,身体还是动不了。
老头把右手三个手指在衣领上的口水里蹭了蹭,似乎觉得不太够,又在嘴角蹭了蹭,接着在衣襟上再蹭蹭,瞬间分开搭在三根针针尾上。接着黑猫、老兵和小童就看到老头的脸色越来越差,越来越差,到最后甚至显得有些灰败。
老头僵在那里半天没动。黑猫觉得老头马上要死了,老兵觉得老头马上要死了,小童觉得老头马上要死了。三个人对望一眼,诊室内飘荡着一股心有灵犀的味道。
老头左手突然又一抖,又凌空挥了一下,把三个人吓了一跳。“啵啵啵……”三根针全插在黑猫颈后。黑猫不知道,老兵皱了一下眉,小童脸色煞白。
老头右手三个手指一直搭在那三根针尾上。僵了一会儿,老头叹了一口气,整个身体又靠回椅子里。脸色恢复了一些,只是比老兵黑猫进来时候略显苍白。
听到那声“兄”的老兵的表情是很精彩的,也没做回礼,想学着老头的姿势歪坐在老头对面,扭动了几下发现自己的凳子没有靠背,就探过身凑近了盯着老头眼睛问:“老不死的多年不见这是怎么了?偷练了什么功法把气练废了?”
小童看见老兵的姿势,眼中各种不忿,两只小手握得手背泛白,却依然站得笔直。
老头咕噜了一阵,小童说:“师说兄走了以后,叔叹了很久,叔说兄的天赋绝无仅有,本来打算将针牌传给兄,兄必能将针道发扬光大。可惜万事不可强求,兄偏偏下山从军。叔后来想开了说只要兄能回山,可不接针牌,一切随心。”小童一边说,眼神也从不忿变成了激动,虽然依旧站得笔直,眼睛却骨碌着偷偷扫视老兵。
老兵一脸的无所谓说:“先不说我的事儿,等我玩儿够了,想回去自然回去,不想回去依山规谁也不能拉我回去。我今天带个小孩来看病,看得闹心。咱俩先拉拉手。”说着就向老头的手腕抓去。黑猫看得不知所云,小童激动得不行,歪过脖子生怕错过一眼。
也没看出俩人怎么动作,啪啪啪三声爆音后,老兵的手在脉枕上,老头的手三指搭在老兵手腕上。老头又咕噜一阵,小童说:“师说三年前他得到一套上古遗卷印本,然而力有未逮,只修得皮毛。印本已入山库,持针牌者可参详。兄这几年力气皆有精进,叔知道了定然很高兴。”
“师叹了一口气。”小童反应过来说。
“这我能听懂。”老兵等着老头的结论。
老头左手一招,黑猫身上所有针嗖地飞回卷包。
“咕噜咕噜……”
“师说兄知道情况还到医院干啥?”
老头又咕噜一阵,小童接着说:“师说年轻时候没有领悟针道真谛,走了不少弯路,现在大限将至,希望能多渡几个有缘人。兄都看不出的问题,师确实有几分兴趣,让那个孩子过来吧。”
老兵甩了甩手,把黑猫抱到凳子上,又连着凳子搬到老头身边,再把脉枕挪了挪,把黑猫一只手臂摆正在上面。老头抖抖索索的右手费力够到黑猫的手腕,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指搭在黑猫手腕上的瞬间,黑猫觉得说不出的难受。那种难受怎么形容呢?大概是明明看到三个手指按在自己手腕上,自己却感觉不到;明明感觉不到,却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老头子突然咕噜了一声,用左手把自己身体从靠背支开。老兵有点好奇,问小童:“叔说的啥?”小童有点儿拿不准:“师说咦?”
黑猫看到的就是那个要死的老头要死的脸突然从椅子上向自己靠近,然后一行口水从老头的嘴角淌下来,洒得老头衣服上桌子上都是。黑猫想把手抽出来,身体却一丝一毫也动不了。
老头的脸色越发阳光灿烂,黑猫觉得这老头是要吃他,老兵觉得这老不死的是回光返照不久就会嗝屁,小童觉得师可能要驾鹤西去。
老头依然没松手,本来搭在黑猫手腕上不抖的右手抖得越来越厉害。左手抖抖地伸进自己挂上不少口水的衣领,拉出一个牛皮卷包。左手一翻一抖,从卷包里飞出三根银色的针灸针。再凌空挥了一下,三根银针就插在了刚刚老头三根手指搭住的黑猫手腕上。老头的手却已经离开了黑猫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