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六章 风云暗涌(6)
只听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打门外进来个穿绿衣的瘦子,两撇八字胡,高颧骨,嘴唇很薄,脸上的线头刀削般尖刻。眯着眼,亦步亦趋地往里走,离着龙床还有三四米远,就跪下磕头,嘴里呼着:“恭请圣安,祝吾皇福体安康。”声音略有些嘶哑,却有颤巍巍的金属之音。
“起来吧。”赵曙淡淡地应着。
刘庠规规矩矩地站起,正了正幞头,依旧哑着嗓子说:“臣有本要奏。”
“朕患病多日,早已不理朝政,有什么事交由中书省转太后处置即可,看来御史是走错了门!”
凌水水听赵曙这话半是嘲讽半是激愤,简直是把这冒失鬼当了出气筒,心下不禁替他捏了把汗。
这一日,天阴得厉害,满天破棉絮般的乌云似乎压到了福宁殿的飞檐上,风又尖又利,打着旋在宫中呼啸,穿过窄小的门洞,巷子,发着哨子般的声音,如同一些小兽在挣扎。
凌水水刚服侍赵曙服完药。赵曙半躺半靠在床上,龙目微睁,喘着气问王中正:“今儿个是啥节气了?”
“回陛下,是大雪,外面天阴得邪乎,怕是有一场好雪要下。”
“时间过得真快,朕还记得十八年前在濮王府那会儿,大雪那天从早晨……咳……就开始下,纷纷扬扬……扬扬的,碎琼乱玉般。朕读了半日书耐不得……咳……就跑到后院的花园里去看雪,正看得兴起,突然一团雪砸在后颈,循着方向找去,福康从一株桂树下走出来……”
“陛下,”王中正打断赵曙的话,“服了药好生安歇一会儿效果才好,等会儿下了雪好到窗边去赏看。”
没想到刘庠却并不紧张,反倒清了清嗓子,不卑不亢道:“回陛下,今日臣所奏乃是立太子之事,只有陛下做得主。国家建储,乃天下之根本,如今,陛下疾甚,外间人心不稳,东宫虚待,非社稷之福也!”
凌水水心中暗喜,看来在这非常时期,终于有人敢摸老虎的胡须了,不知病怏怏的心比天高命却比纸还薄的官家听了这话作何感想。
赵曙咳了几声,抬眼看了看这位一直忠心耿耿侍候仁宗的太监,知他是怕自己失言丢了皇家风范,给仁宗脸上抹黑,虚弱地一笑:“中正,朕明白你的心,可朕一个行将就木的人,又怕什么,恐怕以后想说也说不出了,那场雪,在朕心中下了十八年……咳咳……十八年,就从没停过……咳……”
这时守门的小太监来报:“监察御史里行刘庠求见。”
凌水水一愣,赵曙不理朝政已多日,平常只有几位宰执过来奏报公事,这个级别的人物主动来见,透着蹊跷。
赵曙皱了皱眉,道:“宣。”
王中正拿个大迎枕靠在床头,扶赵曙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