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抄本
钱鼎章心里也暗暗感动,这抄本就是所谓的不传之秘了。一般学生要拿到抄本可谓千难万苦,他本人跟着老夫学艺走江湖是没吃到过此类苦头,太先生也是厚道之人,但其他同道的遭遇可是没少听闻。
弹词师徒授艺讲求先生言传身教,拜完师后学徒就要跟着师傅跑码头,逢到有演出时节,师傅在台上讲,学生坐在底下听。师傅说完回旅店休息,学生要帮着拎包背弦子。到了房间后还要提先生打洗脸水,碰到先生是响档的,书场还会供应餐点,客气点的书房会给学徒也准备一份,碰到刻薄的场东就没学生的份儿了。
这时候如果先生做事上路就会自己掏钱请学生吃,反之挨饿也是常事。等到晚上先生洗漱完毕靠在床上闭目眼神的时候,就会问学生“今天我台上说的,你听懂了没有。”
此时学徒就要抓紧时间提问,先生逐条予以解答。当然这都是平均线以上的好先生,碰到那种缺乏师德的根本不闻不问,而且也不在少数。
等到跟着先生三个月到半年,将先生一部拿手书从头到尾完整的听过一遍后,教学进入第二阶段。此阶段下书后,学生要复述今日先生在台上所说的书目,可以磕磕绊绊,可以结结巴巴,先生随时予以指正。一般情况下,如果师徒相得,先生会允许学生抄录部分赞赋唱段,注意仅仅是部分,可能仅限于今日说复述的部分。
大家话都已说完,气氛一时有些冷了下来,露醉仙手里弹着那张特制的小弓,老钱指尖绿豆或隐或现,小钱在一边看的百无聊赖,心说旧社会就是他娘的繁文缛节多,要是放到二十一世纪,对吧。。。早。。。那啥了对吧,都是成年人嘛。。。。还是文艺界人士,啧啧,真是。。。。。
脑子里龌龊念头乱翻的同时,听到楼梯响,何若曦匆匆下楼,来到露醉仙身边将手中拿着的一本看起来像是线装书似的东西交给她。露醉仙抬手接过,轻轻在封面上摩挲两下后,抬头说到“小钱,这是我周师兄的《玉蜻蜓》抄本,当年拜师时我亲手抄录的,现在你拿好,抽个时间好好抄录一番。然后将其中的赞赋和长段背熟。捡有空的时候,你先唱给我听听,本来嘛,是要带着你去书场听我唱的,但现在一来你自己要在大世界开唱,二来这无线电里放周师兄的《玉蜻蜓》最多,倒也免去了随师到处奔波的苦处。”
钱鼎章一听,蹭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改嬉皮笑脸的表情,神色沉稳凝重,看了老父一眼,钱逊之也一改之前略带懒散的坐姿势,正襟危坐,对着儿子微微扼首。
钱鼎章跨前一步,以九十度鞠躬的姿态双手接过抄本后,顺势跪倒磕头,吓的何若曦赶紧跳开,露醉仙也一时不防,赶紧站起来要搀扶。
钱逊之随即起立,遥遥伸出双掌,掌心对着露醉仙“露先生,还请安坐,这是规矩”。钱鼎章边磕头边腹诽,“老头子,这是多好的机会,你上去在人家手臂上一搭一按不就结了,还玩遥控,真是。。。”
待到这个循环结束,进入第三阶段,此时学生有资格跟随先生一起登台,开场先唱个开篇,说书过程中大部分学生担任下手弹琵琶伴奏,先生会挑书中相对简单的人物角色分派给学生,“今天你在台上起华文这个角色,放心去说,碰到接不下去的地方,甩给我。”
一般到了这个阶段学生才有机会获得全部抄本,这还是碰到好先生。
如果碰到道德有瑕疵的先生,真是哭都哭不出来。曾经有学生问先生要某段赞赋的抄本,先生反问“这场书,你唱的好不好?”
学生回答“好”
先生随口回头掉“你唱的好了,为什么还要抄本?”
想归想,可三个头磕的一点都不含糊。磕完后直起上身说道“钱鼎章愿意向先生学本事,还请先生严格教导。”
“起来,起来”露醉仙急道,钱鼎章依言而起,乖乖垂手站在一旁。
“阿囡,露先生现在就传了你本子,这是把你当最亲的入室弟子,你务必好好听话好好的学。”
“是”
“哎呦,钱先生不要这样板着面孔,小钱在这上面有悟性的,我这双眼睛看人准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