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凌晨两点,毛泽东忽然扔笔,将头向上仰去。以手按额,揉着、捏着。张开嘴、深深地、深深地呼吸。封耀松抓住机会,上前两步,小声劝:“主席,您已经十儿个钟头没吃饭了。给您搞点来吧?”
毛泽东拼命伸着懒腰,然后放下手,布满红丝的眼睛望住封耀松,倦容已法掩饰。刚张嘴,已经接连两个哈欠,他沉重地叹口气,摇摇头又点点头,勉强说:“不要搞了,你给我烤几个芋头就行。”
封耀松还想劝,毛泽东已经将手一挥,便低头抓起笔。封耀松不敢言声了,这个时候多一句话也会惹得毛泽东发脾
封耀松来到厨房,自己动手烤芋头。在陕北时我们就是这样,毛泽东怕影响炊事员休息,夜里只让卫士烤馒头片或窝头来吃,不许惊动炊事员。
可是,侯师傅还是被惊醒了。他眨着两只朦胧的眼嚷嚷:“你胡闹!主席一天没吃饭了,你怎么就烤几个芋头?”封耀松摇头苦笑:“主席说让烤两个芋头么。你不胡闹,你做饭你送。”侯师傅便闭口无言。“交待了的就去办“,这是毛泽东的原则。侯师傅也懂。不照办才是”胡闹”。
毛泽东从来不愿事事循规蹈矩,不愿束缚他的个性。他工作起来不分钟点,吃饭也没有钟点,只以感觉饥饿为标准。一天吃两餐的时候多,也有只吃一餐的时候。若是连续工作几昼夜,还可能吃五六顿饭。他不愿意总是正经坐到饭桌旁用餐,他保持了“动乱年代的吃饭方式”。在我们卫士值班室有个电炉子,有个大搪磁缸子。经常是由我们在电炉上,用搪磁缸子为他煮一缸麦片粥或煮一缸于挂面。就着生活秘书叶子龙为他做的霉豆腐吃下去就算一顿饭。这是长年战争生活留在他身上的印迹。
他吃饭常使我联想到他的书法。他永远不会把字老老实实写在格子里。他是信笔写来,不拘俗套,洋洋洒洒,飘逸豪放,自成风格又无穷无尽地创造着新形式新内容。他的每一件作品都体现出他的个性,每一个造形都是独具一格。把他所有的造形合起来便一体天成。令人感叹不已。我跟随他15年,他吃饭始终是随随便便,随心所欲。一把炒黄豆。或是几个烤芋头,或是一缸子麦片粥,甚至只是一盘马齿笕(一种野菜)都可以算作一顿饭。
随便举个例子吧。
那是毛泽东发表《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和召开最高国务会议的前夕。根据周恩来指示。我们卫士组提前开了每周一次的碰头会。
“这么说,主席两天没睡觉,只吃了一顿正经饭?“我皱着眉头问田云玉。
封耀松烤熟六个小芋头。放在一个碟千里端去。一进门.听到鼾声响亮。毛泽东睡觉打呼嗜很响。他斜靠床栏上的毛毯,左手拿文件,右手抓笔,就这么睡着了。这种情况不少见,不能叫醒毛泽东。毛泽东睡觉极少极轻,一旦入睡不容惊醒,惊醒了必定发脾气。封耀松将碟子放在暖气上。便退到门口坐等。刚坐下限皮就发沉;忙又站到门外.冷风吹着可以下打瞌睡。
毛泽东精力超人,他从不遵循大自然的一天办事,所以无法算计他一天睡多少小时。我们的值班日志计算他一周睡多少小时。我的记忆,毛泽东一周睡眠不超过30小时,有时睡了35小时,大家还喝酒庆贺。中央首长里,几乎没有人能与毛泽东比。以精力过人著称的罗瑞卿曾多次感叹:“哎呀,这几天累坏了,我陪主席来着。”他也对我们讲过:“你们很辛苦,我知道,陪主席是很辛苦的。他精力超人。我们都比不了。
封耀松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听到毛泽东咳嗽一声,忙轻手轻脚进屋,捧起碟子小声说:“主席,芋头烤好了。”
“还喝过两缸麦片粥。张仙朋补充。
我的目光从几名卫士脸上划过,落在封耀松身上:“小封。下一班是你吧?”
“嗯。”封耀松愁眉苦脸,压力不小。
“想想办法,要想想办法。”我嘟嚷半天,也没说出办法是什么?总不能强迫毛泽东吃饭睡觉,那样毛泽东会发脾气。“你要机灵些,要抓机会,随机应变……反正就看你的了。”
我们卫上值班分正班副班,正班24小时不能离开毛泽东,封耀松面露难色地上了正班。他在埋头写作的毛泽东身边侍立六八个小时,除了换茶水,没敢多一句嘴。只是下功夫地观察着,寻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