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莫非真的是天要亡我乃蛮吗?”
这个念头闪过的时候,心中那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起来。
听着宫帐内到处都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宣战叫嚣,真猜不透这些从未与蒙古人交战过,甚至对蒙古人毫无了解的人是从何处得来的这种必胜信心。念及于此,这位身经百战的大将惟有摇首叹息——
(1)不必惊讶,这只是游牧民族的一种普遍习俗而已。其出发原点乃是基于增加部落人口的考量,虽然塔阳的用心并非如此。
(2)捏坤(N_kun)河,根据《秘史》记载,汪罕就是在这条河边被乃蛮人俘获并遭到杀害的。
古儿别速却有点不高兴的样子,她拉着塔阳的手臂娇声说道:
“那些穿黑衣的蒙古人都不洗澡的,浑身散发着恶臭。你何必招惹他们来呢?即使抓到他们的妇女,也要先让她们洗过澡,然后才能让她们去挤羊奶。她们只配做这个,所以我看还是让他们留在原地到好。省得他们的臭气沾染我们的宫帐,虽然这里已经有点臭了。”
说到这里,她故意用手帕掩住口鼻,向札木合投去轻蔑得一瞥。这一瞥立时令札木合怒火中烧,此时如非寄人篱下,早就拔出腰刀将这傲慢的女人砍为两截。但是他的脸上却平静依旧,反而回了古儿别速一个笑脸,然后转过头去,仿佛那一瞥与自己毫无关系一般。此时,一抹阳光透过宫帐的门缝斜斜得照在他的脸上,那道光线将他的脸分成明显得两部分阴影,在那阴影中,古儿别速倏然看到一丝狠戾阴冷的狰狞,立时感到一股寒气笼罩了自己的全身,她不由得紧紧得抓住肩头的薄纱,将自己的胴体裹得更紧些。
察觉到女人异状的塔阳汗连忙关切地问道:
“我的可贺敦,你冷吗?是不是不舒服?”
(3)关于此段事迹见于《秘史》,不过《拉施德书》对此却有着不同的说法。他认为塔阳试图通过珊蛮巫师来与汪罕的头颅交谈,但是汪罕的头颅却只对他吐了几下舌头而已,因此遭致了塔阳的愤怒。第二篇奔行的苍狼第四十章山雨欲来
当乃蛮人在自已的宫帐中磨刀霍霍之时,铁木真对克烈亦惕的征服行动已接近了尾声。令他欣慰的不单单是获得了众多部民与兀鲁思,还同时在战争中以及战后的民政事务处理中同时涌现出了许多蒙古新一代英才俊彦。月伦额客倾注全部心血养育长大的几名养子都有着水准之上的表现。曲出与阔阔出在战场上的英姿完全是标准的蒙古狼,是他们二人的部队先于那些前辈老臣们突破了汪罕军在山谷中的最后防御,斩将夺旗,立下首功。而另两名养子失吉忽都忽和孛罗忽勒则继先前所表现出的勇武之后又展现出各自异于常人的民政外交才干。在肢解克烈亦惕各部的工作中,失吉忽都忽与另一名年青人镇海发挥出了他们惊人的行政才干,正是在他们二人的精心组织与合理分配下,使得这项在常人看来原本庞杂繁复的浩大工作得以迅速展开并有条不紊得进行下来,直至圆满结束,其间未发生任何冲突与纠纷,不能不说他们创造了一个被征服者与征服者之间在政治与军事层面上的和平过渡的奇迹。至于孛罗忽勒,是他以其外交长才最终劝降了札合敢不,使得蒙古军不必为平定克烈亦惕的零星抵抗而付出更大的损失。这些茁壮成长的新生代将领们使铁木真看到了蒙古未来的希望之星正在冉冉升起。
整个秋天,铁木真及他的下属们都在忙于整编克烈亦惕的工作。
“哦,还好。”
古儿别速语焉不详得应付着,心中在打着自己的算盘:自己以前总当札木合是个小丑,由此看来竟是低估了他。此人含而不露,确是个厉害角色。此等样人尚且不敌铁木真,那么铁木真又是何等样人呢?她忽然对那个满身臭汗的蒙古首领产生了一种好奇的探究之心,甚至因此生出了渴望一见的冲动。
这间宫帐中,除了古儿别速,还有另一个人在想着心事,虽然内容不同,但却同样沉默。此人便是大将可克薛兀撒卜剌黑。对于铁木真,除了敌对关系之外,他并无恶感,从评价而言,至少在眼前这个貌似盟友,实则背后包藏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祸心的札木合之上。但他更为忧虑得是塔阳汗目前这种不正常的举止。记得当年自己曾听塔阳的父亲亦难赤必格勒针对儿子的缺点做出如下评价:
“我儿塔阳与我完全不像。也许是生活太安逸了,缺乏磨练的他只是一个性情柔弱的纨绔少年,除了打猎的本事外,全无一点用场。当我百年之后,我十分担心他不能保护百姓和领地,最终成为别人的猎物。”
虽然蒙古入侵的威胁已经是有目共睹的不争事实,主动出击也确实比被动防御要更为积极,但是这样事先未经任何筹划就采取行动的轻率举动却绝非明智之策。然则,自己适才为札木合所谗,已经落入有口难言的境地之中。何况以自己目前居于嫌疑之地的立场,却也真是无从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