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东北解放早,爸爸1947年高中一毕业就在解放区参加了工作。1948年入党,1953年同何菊梅妈妈结婚时,他已是青年团市委的优秀干部。1954年苏伟哥哥出生时他27岁。苏娅能想象得出,那一阵子,该是爸爸和何菊梅妈妈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他们的感情从情同兄妹向男女爱情和热恋情人转化,直至成为恩爱夫妻,婚后一年就收获了他们爱情的结晶苏伟哥哥。
“你也是个做母亲的人了,还是个不大不小的干部,你有你的组织。命运让你遇上悦风,又让你离开了他,妈妈知道你心里的伤口有多么深,当然就很在意你的第二次选择。但这毕竟是你自己的事情,妈妈能做到的只是不妨碍你去选择。
“妈妈是江浙人,跟你爸爸到K省来安置,也不单是随他,是随你和苏伟。咱们家的位置不错,环境也好,买东西很方便,就是气候太干燥,连你爸都有这个感觉。我跟你爸说过了,过段时间也可以考虑回我的老家去安置,那里气候湿润,四季长绿,生活更习惯些,到那里去过个晚年,也是很安逸的呀!你哥说这也符合政策,把这边的房子退掉就行了。你爸的生活习惯早就不南不北,他没意见。你爸是好人,能由着我的事都由着我。妈这辈子能遇上你爸爸,知足了……”
---------------
《中国近卫军》第二十五章(6)
---------------
“向你的爸爸妈妈问好,感谢他们!”
苏娅现出很勉强的笑容,终于答道:“谢谢首长。”
事后她从叶总的秘书那里得知,为了贺东航和她的事,贺远达找了龙振海。龙振海打电话给宁政委,要求总队促成她和他。
横穿马路时,冷云见对面亮起绿灯,就迈步过去,苏娅把她拽回来,躲过几辆右拐弯的轿车,冷云说“谢谢”。穿过马路,走进一条路边绿地,她们的脚步放慢了,冷云不再让她搀扶。苏娅正寻找新的轻松话题时,妈妈喊她:“女儿呀。”
妈妈要说话了,会不会涉及她最关心的话题?
苏娅眼泪已经流出来,为了回避迎面而来的行人,她低头看着自己机械迈动着的双脚。她用小手帕擦泪的动作冷云看见了,没有劝她。她听见妈妈近在咫尺又如同隔世飘来的声音:
“要是有时间,我劝你和苏伟去一趟黑龙江,去看看何菊梅妈妈,她是苏伟的亲妈……”
苏娅抬起泪水涟涟的眼睛,吃惊地问:“她不是去世多年了吗?”
妈妈停下步,凝视着身边兴高采烈的月季花,轻叹道:“你爸爸是个很自觉的人,他不希望我有一丝一毫的不快,几十年了他从未提过回去看何菊梅的事。他越不提,我越觉得是个心事。我们都老了,你们也大了,再不去啥时候去?苏伟应当看看他的妈妈,你陪他,去看看何菊梅同志。在我和你爸爸能走动的时候,我要动员他去一趟,我陪他。你何妈妈应当受到咱们全家的尊重……”
妈妈接下来的叙述,使苏娅对这位已故的女人产生了更为强烈的向往……
冷云欣赏着路旁与人同高的月季花,用一种很历史的语气说:
“妈妈这一辈子最不愿意麻烦别人,也不愿意因为自己的事情妨碍别人。知道别人要为我办件什么事,事前事后总有好多天惦记着,老不踏实。从小时候在老家,到读中学、大学,再以后参军,转业,都是这样。你几个舅舅也这样,可能是从小受你外公、外婆影响太深。即使那年同贺远达同志分手,我也没跟他讨什么说法,我不妨碍什么人,只身去了哈尔滨。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
“妈妈70多岁了。冷不丁一算,自己都吃一惊。可不是吗,跟你爸结婚晚,又治了多年妇科病,35岁才生的你,你都38了!这几天我常想,现在身体还可以,谁知以后会怎样,真要到糊涂了、动不了那一天,我也不会麻烦你们,你们只管照顾好你爸爸,把我送进养老院,我有退休金。报上说,有些养老院办得很好,对孤寡老人照顾很周到,一直到送终呢。”
冷云的话,说得苏娅眼眶发热,身上却凉飕飕的。她挨近了妈妈,责怪道:“你今天怎么了,为啥说这么伤感的话!”
妈妈淡然地看看她,这是在路上第一眼看她,又望望诊所的方向,信步往前走,按照她的思路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