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一个人,寂静的时候,这些画面常常会定格在我脑海中。有人说人开始老的时候就会变得很怀念从前,我是不是老了?
有件事我比较奇怪,我没有外公外婆,父亲告诉我说我爷爷奶奶就是我的外公外婆,年纪尚小的我不甚懂得这是什么意思。既然是爷爷奶奶,又怎么会是外公外婆呢?而当时我只关心的,是我少了一对老人的疼爱。后来我渐渐明白了,原来父亲是入赘母亲家的,我又问起父亲“为什么不见你回原来的家探过呢?”父亲不答,只是叹了口气,脸色凝重的说“这些不是你关心的事,以后你就会明白了。”然而至今我都还不明白,感觉他就像一个神话,没有来处。
他似乎难言之隐,我想。
毫无疑问,父亲是一个聪明人,才华横溢。他出生以及成长是在中国政局初步安定却也最动荡的时期。50年代出生,学习历程是在60~70年之间。没事的时候,我就喜欢往家里的阁楼里钻。因为那里放着父亲读过的书籍还有他读书笔记等等…这些,对于我来说不亚于挖掘一个宝库.或者说真的是宝库。
在那里,偶尔还可以看到一些文化大革命时期的一些荒唐之作,比如他们的书上还印有“打倒刘少奇”等等的字迹。我最初看到的书籍如《孔论语》《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赵四小姐》都是从父亲藏书中发现的,而让我郁闷的是:古典小说都是用白话文写的,父亲却也不肯给我解释或翻译,无奈之下我只好自己琢磨,也略微看得一知半解。
看完邮件,我默想许久。诚然,这是一个很让人悲哀而谁也逃避不了的选择题,女学生做出的,也是最理智的选择,即使她的选择很痛苦。
然而,对于我来说,我留下的答案一定是父母的。再举一个老掉牙的例子,万一某天柳或者小莉任何一个与我母亲同时掉进水里,我会毫不犹豫的救起母亲。
我的母亲和中国所有的农村妇女一样,朴实无华,也善良无比。自小,对我和姐姐都是疼爱有佳,有些惭愧的说,她疼我多一些,每次我和姐姐吵架,她总是护着我,或许在她心里,重男轻女的思想是根深蒂固的。
母亲文化程度不高,最高的学历记录,是小学四年级,甚至有时写自己的名字,也是歪歪扭扭的。为此我总是取笑她,不过母亲并不会怪我,她总是摸摸我的头说“傻孩子,妈妈学那么多又没用,只要你们会写字不就行了吗。”
母亲做饭,我就趴在灶台旁边看着,虽然我的身高与灶太相差一大截,一锅菜煮完,我也被灶台冒出来的烟熏得乌黑.母亲洗衣服的时候,我就蹲在洗衣盆旁边玩,倒出洗衣粉在手心,泡到水里,看着一个个泡泡象变魔术一般从手间钻出.
父亲写得一手很漂亮毛笔字,这些也是我在阁楼上发现的,内容多为古诗。那些深黄色的渲纸告诉我它已经有些年头了,应该是父亲年轻时候写的,至少从我记事起没有看到过他拿过毛笔。我缠着要他教我,他却不耐烦的赶走我。他很忙,我知道他很忙,他要忙生存,还要忙着挣钱让我和姐姐上学。他不教,我便自己学,而我同时又有了新的发现:无论是两寸厚的小说还是深黄的渲纸上,都印着“江苏省人民印刷厂”等字样。很奇怪,不是吗?
不得不说,从父亲的暴燥脾气上看,父亲这一生过得很抑郁,也很有自暴自弃的味道。这让我想起李白曾经写过的两句诗来“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我想我在私人感情上,开始有些无欲无求了。反而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让父母在有生之年能过上幸福的日子,能享受到传说中的天伦之乐。
这时母亲就会对我说:“看,你背上爬了好大一条虫子,赶快抓下来”不韵世事的我当然深信不疑,于是就回头往自己的背上看,不顾尚未搽干的手,往背上盲目的抓着,嘴里一边叫嚷着:“虫在哪里?虫在哪里?“可任我使出百般的劲技,就是抓不到虫子。
洗衣服的母亲已经笑的前俯后仰……
晚上的时光是最为让人向往的,因为我可以抱着母亲的手臂,闻着母亲的发香入睡.母亲的头发没有其他味道,但却每次都是闻着它,我才能安稳的睡着.记忆中,母亲从未用过超过10元一瓶的洗发,即便现在,我们偶尔回家带回去的,到下次半年或者一年后回家看到,还是原封不动摆在那里.问之为何,她说那是浪费,头发是天生的,只要保持干净就好了.不一定要用多么名贵的洗发水。
记得有一次,深夜的时候醒来觉得身边空空的,这才发现母亲不在,地板上,清冷的月光斜着往窗户射进来,窗外,是一阵阵猫头鹰的凄鸣,我心里无比惶恐,颤抖着把灯打开.却看到对面墙上贴着的一幅画,那是一个胖呼呼的小孩,骑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飞龙,整幅画的颜色风格是黄色兼红色的.其实是吉祥平安的象征,可在当时的我看来,那简直与地狱跑出来的夜叉一般无二.于是“哇”的一下,响彻云霄的哭声从我的喉咙狂飞而出,久了,哭累了,慢慢的两只眼睛又合上了……
长大以后,我就没有再取笑过母亲了,那些只是儿时幼稚的行为,如今道来,只是徒增笑料罢了。反而我总是会想起一些比较常见的场面:比如下雨的时候总能在教室门外看到母亲拿着伞匆匆赶来的样子;还有母亲背着一袋大米帮我到学校换饭票;跟随母亲锄地种菜,割禾插秧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