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88
多尔衮说:“虽无碍大局,总要人去应付,多铎都有些不胜其烦。”
金之俊说:“唐朝的房玄龄说得好,天下如大器,一安难倾,一倾难正。想当初朱明失德,流寇拨乱中原十有余年,这‘大器’已是被倾覆得底朝天了,所以,王爷还得从容收拾,性急是不能成事的。方才不是说急弯易倾,急水易覆吗?治理天下与驾船行车是一个道理。”
金之俊连连点头说:“诚如王爷所言,车遇急弯易倾;舟遇急水易覆。看来,臣的家奴真是个力巴头,哪能懂得这深奥的道理。”
精明的多尔衮一听,不由望了金之俊一眼,不知怎么这一望,立刻就察觉出金之俊话中大有余音,乃微笑着说:“金先生,你好像话中有话,却没有说出来,你说,谁是力巴头?”
第277节:5三朝天子一朝臣(3)
金之俊说:“臣就事论事,王爷能不明白?”
多尔衮噎住了,不由叹了一口气,自已转换话题说:“记得金先生好像是江南人?”
种背叛之感;每蒙恩遇,每受褒奖,总觉愧对地下的崇祯皇帝、愧对地下的祖先。
他明白,这种羞惭,是要相伴终生的,那么,能为故国一尽绵薄不也是一种补救吗?眼下江南糜烂了,这其实也是多尔衮不愿看到的。可以说,他是最能理解多尔衮为什么要下这剃发之令的人,多尔衮入居紫禁城的第一天,见了他的第一句话就引用孟夫子那句名言:夷人得志,行乎中国就清楚地表明这点――他一直在为自己的身世找理由。这个虚心向善的王爷,渐窥儒家堂奥,耻自己的家世,生怕遭人轻看,集自尊自傲与自轻自贱于一身,跳不出心造的牢笼,自己折磨自己,须知在他血管中,仍然流淌着桀骜不驯的女真民族的血啊!
事已至此,金之俊明白,自己纵有通天的本领,也是无法阻止这剃发之令了,他只想找一个折中的办法,尽量让这态势缓和下来,求得彼此相安。但多尔衮令出如山,不容人劝谏,而且,金之俊已察觉出,多尔衮有意将剃发令为诱饵,伺机严惩想进谏的人,以此立威,以此作为对汉臣的惩诫。金之俊看出此中的凶险,只能慢慢寻找机会。
摄政王爷病了,金之俊认为机会终于来了。当满朝文武一齐涌去探病时,他没有去凑这个热闹,直到众臣该去的都去得差不多了,他才从容不迫地去摄政王府递牌子请见。
多尔衮正诧异金之俊的失礼,他觉得,自己与金之俊,除了君臣关系,应该还要进一层,为什么别人都来了,金之俊却没来呢?眼下一见金之俊,很是高兴,一边让坐,一边说:
金之俊连连点头说:“臣藉苏州吴江。”
多尔衮说:“孤虽没有去过江南,但孤明白,那是好地方,山清水秀,人杰地灵,吴江想必也是如此。”
金之俊于是把苏州的地理环境及历史人物介绍了一遍,又说:“这些日子,臣一直在盼望南边消息,实指望王师能早日底定江南,臣得慰故乡桑梓之念。”
一说到平定江南,多尔衮不由皱眉,说:“难啊,多铎近日奏报到京,说江南眼下遍地烽火,天天都有警报,连南京城郊也不十分太平。”
金之俊忙说:“小的反复总是有的,但这无碍大局。”
“想是近来部务繁忙,金先生难得有闲暇。”
金之俊知道这是责自己没来探视,于是抱歉地拱手说:“王爷玉体违和,臣早应该前来亲侍汤药,不想臣近日不良于行,只好在家调养,直到今日才勉为其难,王爷请谅。”
多尔衮不由诧异,说:“先生一向矍铄,何来此说?”
金之俊于是叹了一口气,说起个中原因。原来不久前,他坐车去香山访友,遇上一段长长的下坡路,车夫懈怠,信马由缰,不料坡未下完,又遇上一个急转弯,这下让车夫措手不及,待去吆喝马时,已是迟了,结果人仰马翻,把腿也压伤了。
多尔衮笑了笑说:“这只怪你的车把式没经验,用我们满人的话讲,叫力巴头赶车――翻了。力巴头就是外行之谓,别看下坡顺溜,可千万大意不得,遇上急弯,更不能猛地一转,要慢慢地转,遇上力巴头,就不明白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