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可别再是那么凄惨的东西。”琴子接着又问:“先告诉我,你要唱的是什么?”
“不再是穷愁哀苦之音。不过,”缇萦含混地答道:“也不是什么随听随忘的东西。”
“这话有意味。”阳虚侯格外注意了,“莫非思妇怨女之词?”
一说破,缇萦却不愿唱了。念头一转,换了主意,随着清清冷冷的弦鼓声,闲闲地道: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擢素手,扎扎弄机杼。
等缇萦停了下来,她又摸着胸口说:“气死我了!这样可恶的兄嫂,就该抓来,杀掉!”
说到“杀掉”,她胸前那只五指细长如玉笋般的手,使劲向外一挥,做了个腰斩弃市的手势,这份认真的神气,把阳虚侯和缇萦都招惹得笑了。
而阳虚侯旋即收敛笑容,望着阴沉沉的天色,若有所思,然后唤来侍从,吩咐会召内史。
琴子和缇萦都觉诧异,好好地唱着玩着,召唤内史干什么?但既召内史,必有公务。所以她们只默默地看着阳虚侯蹀踱往来的脚步,不敢多说多问去扰乱他。
内史很快地奉召而来,阳虚侯亲自迎了上去,就在门口交谈,“看这天气,怕要下雪。”他说:“你派人到各处去看看,有那无衣少食的流浪孤儿,你筹划一下,好好收容教养。”
这第一段四个叠句,缇萦不费什么,就唱出了应有的轻倩流利。她的咬字极其清晰,琴子听得明明白白,插嘴问道:“是‘七夕词’?”
阳虚侯点一点头,挥手叫她不要扰乱音节;听缇萦接着又唱: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士。雨!
唱到“涕”字,陡然上扬,恍如鹤唳霜空,阳虚侯父女都不觉精神一振,全神贯注地听那激越的歌声,驰骋盘旋而下,仿佛如见寒塘鹤影,愈来愈近。那“雨”字是个极低的长腔——听的人都摒闭了呼吸,深怕漏去了一点半点。
原来召唤内史是为此!缇萦为阳虚侯的仁心所激动,心里一阵阵又酸又甜,十分好过的滋味。看着琴子,带泪而笑,想说什么,却是开不得口。
高傲的琴子,脸扬得更高。矜持地微笑,显得十分满足。
等阳虚侯重新回到他的锦茵上,缇萦才想起自己该有的态度,振一振衣袖,恭恭敬敬地拜了下去,一面说道:“多谢君侯。真叫我缇萦受宠若惊了!”
看到这两个少女愉悦兴奋、艳如春花的脸色,以及那明亮澄澈的大眼中所表露的对他的敬爱,阳虚侯确确实实地发现世间最大的乐事是为善,那份心安理得、恬适满足的感觉,在他想来,就做神仙也未必有此乐趣。自觉受了太多的恩惠的缇萦,这时感于要想为阳虚侯做些什么事,心里才能安帖,于是重新把弦鼓抱在怀中,微笑说道:“我再为君侯和翁主献一番丑。”
“好啊!”阳虚侯欣然抚掌,“你自告奋勇,想来是要把看家本领拿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