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只有这样,他才能问自己一个问题。
今天的京都,就像天书陵一样安静,离宫里的大主教们根本没有心情理会下属的报告,朝廷里的大臣们根本没有心思处理政务,莫雨批阅奏章的速度严重下降,圣后娘娘带着黑羊在大明宫里漫步,不知在想些什么,教宗大人一天里给那盆青叶浇了七次水。
如果自己是个不识字的孩童,看到图上的这些线条,会想到什么?
时间继续流淌,悄无声息间,便来到了正午,然后来到了傍晚,暮色很浓。
是痕迹。
这个世界已经存在的所有,都在这幅图里。
忽然间,他的脑海里闪过一抹光亮。他不再试图把这十七座天书碑组合在一起,更准确地说,他不再试图把十七座天书碑在同一个平面上组合在一起,而是让十七座天书碑在他的识海里排成了一条直线。
可是依然不够,因为还是太多,太复杂。
十七座天书碑,在陈长生的视野或者说识海里重新组合了无数次,虽然不能说穷尽变化,但他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损耗了无数心神,遗憾的是,依然没能找到他想找到的东西,世界对他来说依然残缺的。
陈长生默默对自己说道:再简单些。
陈长生盘膝闭目,坐在庐前继续解碑。
是水流的痕迹。
晨鸟迎着朝阳飞走,去晒翅羽间的湿意,碑庐前重新恢复安静,人们似乎都离开了。
是云动的痕迹。
至少到现在为止,那件事情还没有发生。
他忘记了自己从小苦读才能记住的三千道藏,忘记看过的诗词歌赋,忘记自己曾经去过离宫,忘记自己曾经爬上过那棵大榕树,和落落并肩对着落日下的京都一脸满足,忘记自己学过的所有文字,忘记了所有的所有。
知道当年周独夫解碑、懂得天书陵内情的人,则在紧张地等待着某件事情的发生,或者无法发生。
这种忘记当然不是真的忘记,只是一种精神方面的自我隔离。
不知道、不懂得的人,只把陈长生的举动视为哗众取宠,或是某种谈资。